杭州的互联网和硬件圈子里，产品经理这个职位大家都很熟悉。但很多产品经理的工作状态，更像是一个需求收集器——老板说要加个功能、运营说要加个活动、销售说客户要这个需求、用户反馈说希望有那个东西。来一个需求加一个功能，产品越做越臃肿，界面越来越复杂，用户越来越不会用。最后产品经理还觉得委屈：我加了这么多功能，用户应该满意了吧？结果用户反而跑得更快了。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做产品的人，很容易高估消费者研究商品的耐心。你觉得每个功能都有用，用户都应该了解一下。但用户不是产品经理，他不会花几个小时把所有功能都研究一遍。他可能只有一个核心需求，能满足这个需求他就买了，其他功能再多他也不用，反而还会因为东西太复杂、看不懂、不会用，而放弃选择你的产品。

产品可能没有问题，交易却结束了。商业里的许多订单，就消失在「让客户自己研究」这一步。

作为项目经理，在产品开发过程中最重要的一个工作，就是帮产品经理做取舍。不是所有需求都要接，不是所有功能都要做。你得有标准、有优先级、有拒绝的底气。否则产品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压死自己。

怎么判断一个功能该不该做？可以从三个维度评估。第一个维度：用户价值有多大？是核心用户的核心需求，还是边缘用户的边缘需求？是每天都要用的高频功能，还是一年用不了两次的低频功能？是不做就用不了的刚需，还是做了会更好但不做也能活的锦上添花？第二个维度：实现成本有多高？需要投入多少人、多少时间、多少钱？技术难度大不大？对现有架构的影响大不大？第三个维度：机会成本是多少？做了这个功能，就不能做别的功能了，哪个更值？把这三个维度放在一起比，该不该做就清楚了。

创品千乘做产品设计项目的时候，有一个很经典的问题，每次讨论功能的时候都会问：如果只能留三个功能，你留哪三个？这个问题特别好用，因为它会逼着你做选择。你说这个功能重要、那个功能也重要，那好，让你只留三个，你留哪几个？选出来的那三个，就是真正的核心功能。剩下的，要么可以砍掉，要么可以往后放。很多时候不是不知道哪个重要，是没有被逼到必须做选择的份上。

为什么减功能比加功能难？因为加功能是顺水推舟，谁来提需求都说好，大家都开心，反正工作量大家一起扛。减功能是得罪人的事——你砍了产品经理的需求，产品经理不高兴；你砍了老板的想法，老板不高兴；你砍了销售的诉求，销售不高兴。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所以大家都愿意加，不愿意砍。但作为项目经理，你必须敢砍、会砍。因为产品的生命周期里，早期的每一个功能选择，都会影响后面的走向。方向选错了，后面再想改，代价就大了。

但砍功能不是拍脑袋砍，是有方法的。第一，要数据说话。哪些功能用户用得多，哪些用得少，数据不会骗人。没人用的功能，留着干嘛？第二，要用户访谈。找真实的用户聊，看看他们平时怎么用产品、哪些功能对他们最重要、哪些功能从来不用。用户说的可能不一定对，但你能从中理解他的使用场景和逻辑。第三，要做AB测试。实在拿不准的功能，可以做两个版本，让数据告诉你答案。用数据和事实说话，而不是靠职位和嗓门。

还有一个常见的阻力，就是老板的需求。老板说要做这个，你做不做？当然不能直接说不做。但你可以跟老板聊清楚：做这个功能的目标是什么？要解决什么问题？成功标准是什么？投入产出比大概多少？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案可以验证？如果老板想清楚了，确实值得做，那就做。如果老板只是一时兴起，聊完他自己可能就放弃了。项目经理的职责不是说「不」，是把利弊摆出来，让决策者做更清醒的选择。

杭州的产品经理很多，但真正懂取舍、会做减法的产品经理不多。很多产品经理的工作模式是「需求来了我就接，接到手里我就排期，排进去我就跟进」，整个一个传声筒加项目经理的混合体。但产品经理的核心价值，不是管理需求列表，是定义产品——决定做什么，更决定不做什么。说「不」的能力，才是产品经理最核心的能力。

市场很少奖励教育客户的耐心。市场更愿意奖励替客户完成筛选的人。这也是许多专业人士做生意容易吃亏的地方。懂得越多，越想把所有知识都讲出来；产品投入越大，越舍不得删掉任何功能。方案做得越全面，越觉得客户理应认真比较。客户不关心商家投入了多少心血，只关心自己的问题能不能得到处理。

高水平的商业能力，常表现为删减。删掉客户用不到的功能，减少容易引起犹豫的选项，把专业术语改成使用结果，让价格差异对应清楚的服务范围。这项工作比增加内容更难。增加功能只需要继续投入，删减功能需要理解客户在什么情况下购买，也要知道哪一步最容易让客户放弃。把复杂内容讲得容易理解，需要经营者先把产品研究透。

所以产品经理的工作，不是功能越多越成功，是留下的每个功能都恰到好处、每个功能都有人用、每个功能都产生价值。多一个没用的功能，不只是浪费开发资源，还会增加用户的认知负担和选择成本。这些负担累积起来，就会把用户推走。

好的产品，用户拿到手会说：这个东西真简单，我一看就会用。但你知道，为了做到这么简单，产品经理在背后做了多少取舍、砍了多少功能、挡了多少需求。把复杂留给团队，把简单交给用户，这才是产品经理真正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