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识那台没有驾驶室的车,藏着一次完整的产品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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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14 10:25:00
九识2021年在苏州成立,赶上的是无人驾驶行业最冷的一段时间,无人配送长期找不到成熟的商业化场景,团队要回答的第一道题不是技术能做到什么,而是怎么活下来。他们早期做了一件在我看来特别扎实的事:把传统面包车和无人车放在真实配送线路上实地对比运营,一项一项算差异,最后定义出一款没有驾驶室的产品,也就是RoboVan,2023年5月亮相的Z5成为首款L4级城市配送量产车型。
作为做工业设计的人,我对"没有驾驶室"这个结论的兴趣,远大于对他们自动驾驶算法的兴趣。因为这个决策看似是形态上的激进,骨子里是一次非常克制的产品定义。绝大多数车企背景的团队做无人配送车,本能反应是拿一台现成的面包车或微面,拆掉座椅、装上传感器,驾驶室的壳子还留着。这种做法开发快,但留着一个没人坐的驾驶舱,等于每天拉着一两百公斤的铁壳子在城市里跑,每公里都在为一个不存在的司机付能耗和空间的代价。九识实地对比之后选择彻底取消驾驶室,等于先承认了一个事实:这台车的用户只有货,没有人。
这个承认一旦做出,整车的设计逻辑就全部重排了。传统面包车的总布置以前舱发动机、驾驶员视野、踏板操控为约束,无人车把这些约束拿掉,货箱可以从头往尾尽量做满,轴距和轮距重新围绕载货效率分配。城配场景里客户最在意的是单次能装多少方、装卸一次要多久,形态上的解放直接转化成了运营方每天能多送几趟的真金白银。九识后来能在快递这种利润率极低、每一分现金流都要抠的行业里让客户掏钱,靠的不是"无人"这个概念,是取消驾驶室之后实打实算得出来的运力账。
形态变化带来的连锁反应,体现在设计师要处理的每一个细节里。没有了前挡风玻璃和A柱,激光雷达、摄像头、毫米波雷达不再需要迁就车身原本的造型面找安装位,可以围绕360度无盲区这个目标重新规划传感器的环向布置,外露还是半隐藏、安装支架怎么同时满足防护精度和维修拆卸,都是新车才有的自由度。质心的变化同样关键,传统车前部有发动机和驾驶员压着,无人车把货箱作为主体后,载荷是变动的,空载和满载质心偏移比面包车大得多,底盘、悬架、转向的标定都要跟着形态重新匹配,不然中高速过弯和紧急避让的稳定性就会出问题。这些工作不会出现在发布会上,但它们决定了这台车敢不敢开上城市机动车道——Z5当年最稀缺的能力,正是成为第一个在城市机动车道运行的无人货运车型。
没有司机还意味着另一个常被忽略的设计转向:维护者取代驾驶员,成为车内人机工程的服务对象。面包车的人机围绕一个每天开车八小时的人设计,无人车的人机则围绕每天来换电、清舱、处理故障的运营人员设计。货舱内部怎么分格才能适配不同客户的包裹组合,电池怎么布置才能单人快速更换,故障后外部人员怎么在不了解整车结构的情况下完成处置,这些问题在有人驾驶的时代被司机这个"万能角色"掩盖了,司机能凭经验处理大量异常;司机消失后,所有隐性的人机需求全部显性化,必须在产品设计阶段就解决掉。九识后来把车队规模做到三万台时,远程人力成本能压到月均总成本的3%以下,根子其实在Z5这一代产品定义时就埋下了——车被设计成可以被系统和少量运营人员管理的样子,而不是把管理难题留给后期。
这种从真实运营反推产品形态的方法,和我们创品千乘内部一直用的四力五维是同一套思路。四力是做事的四种能力:创新力解决差异化,靠趋势判断和设计求新,九识敢于彻底取消驾驶室,就是创新力落在形态决策上的体现;专业力解决懂不懂这一行,靠在具体行业里长期泡出来的认知,他们对城配客户运力账的理解来自实地跟车而不是想象;控制力解决落地和成本,靠结构可行性、工艺拆解和成本管控;保障力解决确定性,靠流程化交付和风险兜底。五维是衡量产品的五把尺子:好看维在这台车上指的是功能形态的完整性而不是装饰,专利维管传感器集成和整车结构的知识产权,合规维直接决定它能不能合法上机动车道,成本维决定快递客户算得过账,量产维决定从百台到三万台的一致性。创新力通向好看与专利,专业力通向专利与合规,控制力通向成本与量产,保障力在底下兜住全盘。Z5能成为量产起点,是五维同时成立的结果,缺一维它都只能停在演示车阶段。
落到我们自己的业务上,创品千乘是江苏创品工业设计有限公司的品牌,聚焦医疗设备、高端装备、机床和家用电器,做从产品定义、外观与结构设计、CMF、手板验证,到专利布局、供应链整合和量产交付的全链路ODM服务。智能移动装备是我们重点关注的方向,因为它和九识面对的是同一类难题:客户带着一个"无人化""自动化"的概念来,真正需要的是有人帮他把这个概念拆成总布置、传感器集成、人机、可维护性、合规和成本之间的一整套取舍。我们介入这类项目通常在很早期,和客户一起把真实运营场景走透,再决定形态,而不是先有一个车壳再往里塞技术。客户最后拿到的是一个能上目录、能批量造、运营团队养得起的产品。
回看九识这五年的路径,从卖第一台Z5到百台、千台、一万五千台再到三万台,起点就是那次面包车和无人车的实地对比。他们没有先做一台酷炫的概念车去融资,而是先回答了一个笨问题:在真实的配送线路上,去掉司机之后车应该长成什么样。这个问题答清楚了,后面的产品矩阵、技术输出、运力服务才有根基。工业设计在这类项目里的价值,也正是在这个时刻最大——不是在技术定局之后美化外壳,而是在产品还没有形状的时候,帮客户做那个最关键、最难回头的形态决策。
好的产品定义,往往就藏在敢不敢把那个从来没人怀疑过的驾驶室拿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