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网群嘲"年度最丑"的空调,卖了15亿——工业设计最残酷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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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7-17 11:35:43
2024年初,格力玫瑰空调上市,全网骂声一片。玫瑰金渐变机身,顶部一朵立体仿生玫瑰,开机时花瓣缓缓升起带柔光特效——网友给它的绰号从"发光杏鲍菇"到"九十年代影楼风",五花八门。顶配定价三万两千九百九十九元,微博相关话题阅读量冲到一点三亿,评论区几乎一边倒地认定:铁定卖不出去。
两年后,格力CMO朱磊在节目中亲口证实:玫瑰空调累计销量突破五万台,按均价三万元计算,单品贡献营收十五亿。
消息一出,设计圈很多人沉默了。那些第一时间用"丑"字盖棺定论的人,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事实:市场用真金白银投了赞成票,而他们投的是反对票。这中间到底差了什么?
诺曼在《设计心理学》中提出过一个影响深远的概念:示能性。一个产品的形态本身,会向使用者"暗示"它该怎么用、它是什么档次的东西。一把椅子的座面高度和形状暗示了坐姿,一个门把手的形状暗示了推还是拉。玫瑰空调的仿生玫瑰造型,本质上是一种极强的示能性信号——它向目标用户传达的信息非常明确:这台空调不是普通的制冷设备,它是客厅里的装饰品,是身份的展示,是"家里有面子"的象征。
问题在于,示能性信号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的。同一个形态,对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年龄层、不同审美经验的人,传达的信息完全不同。年轻人看到玫瑰金渐变和立体花瓣,接收到的信号是"土味""九十年代影楼风";而七十年代出生的长辈看到同样的造型,接收到的信号是"大气""富贵""有面子"。同一个产品,同一组示能性信号,在不同人群的认知框架里被解码成了完全相反的含义。这不是谁的审美对、谁的审美错的问题,而是诺曼所说的"概念模型"在起作用——每个人对"什么是高档家电"这个概念,脑子里装的模型不一样。
格力CMO朱磊在节目中解释得很实在:产品有摆放场景,格力是根据不同的场景去设计。这句话翻译成诺曼的理论语言,就是根据目标用户的概念模型来构建产品的示能性。你不理解目标用户脑中的概念模型,你就看不懂为什么这个产品能卖。
玫瑰空调的核心买家,主要分三类。第一类是手握财政大权的七十年代出生的长辈,在他们成长的美学环境里,玫瑰、金色、大气、有存在感,就是高级感的代名词。很多年轻人吐槽"我家婆婆非要买,拦都拦不住",这话恰好说明产品的示能性信号精准命中了目标用户的概念模型。第二类是婚庆场景的刚需用户,三四线城市的高端婚庆市场几乎把玫瑰空调当成了婚房标配——玫瑰在中国文化中象征爱情与喜庆,花瓣升起寓意花开富贵,这些符号在婚庆语境中具有极强的文化正当性。第三类是企业与商务礼品市场,三万块的定价刚好卡在高端礼品的黄金价位,批量采购不走线上零售渠道,网上看不到声量,却悄悄撑起了很大一部分销量。
网上骂它丑的人,和线下掏钱买它的人,根本不是同一群人。从产品语义学的角度看,玫瑰空调的每一个设计元素都在执行特定的语义功能:玫瑰金渐变传达的是"富贵"与"温暖",立体花瓣的升降动作传达的是"仪式感"与"与众不同",仿生造型整体传达的是"这不是一台普通的空调,这是一件放在客厅正中央的装饰品"。这些语义信号,在目标用户的符号系统里全部是正面信号,在年轻网友的符号系统里全部是负面信号。信息的编码完全相同,但解码规则截然不同。
从创品工业设计的五维评估框架来看,玫瑰空调在"好看维"上的表现,恰恰揭示了一个被长期忽视的设计真相:好看的标准,从来不是唯一的。
在江苏创品工业设计的工作实践中,评估一个产品有五个维度,好看维排在第一位。但很多企业对"好看"的理解存在根本性偏差——把"好看"等同于"设计师觉得好看"或者"行业评委觉得好看",却忘了产品最终是卖给消费者的,而消费者的审美,是由他们所处的时代、地域、文化、阶层共同塑造的。创品设计团队在服务不同品类客户时反复验证过同一个规律:目标人群不同,好看的标准完全不同。帕帕奈克在《为真实的世界而设计》中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设计师往往在为同行设计,而不是为使用者设计。"玫瑰空调的案例,从反面证明了这句话的分量——当设计师圈子用自己圈内的审美标准去评判一个为完全不同的用户群设计的产品时,得出的结论注定是错的。
帕帕奈克的核心论点,不是简单的"要为用户着想",而是设计师必须放下自己的审美优越感,进入目标用户的真实生活场景,理解他们认知世界的方式。他批评的是二十世纪中叶西方设计师那种"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好的"的精英主义姿态。放在玫瑰空调的语境里,网上一片"这届消费者审美不行"的评论,就是这种精英主义姿态的完美复刻。帕帕奈克在半个多世纪前就警告过的问题,在今天的设计圈依然普遍存在。
从五维框架的"专利维"来看,玫瑰空调的仿生玫瑰造型具有极高的设计识别度。无论你喜不喜欢它,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这种强识别度本身就是一种设计壁垒——竞争对手可以模仿功能参数,模仿制冷制热效率,但很难模仿一个已经被全网记住了造型的产品。更重要的是,格力围绕这款产品构建了一整套设计语言:玫瑰金渐变、立体花瓣、升降柔光,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封闭的设计系统。任何人想做类似的产品,都会立刻被认出是"抄格力的玫瑰空调"。设计壁垒的典型形态,不是靠技术专利封锁,而是靠设计识别度筑起护城河。
在"成本维"上,玫瑰空调的定价策略同样值得从设计角度重新审视。过去几年家电行业的价格战打到了血海,千元空调遍地都是,利润越压越薄。格力如果跟着卷,只会消耗品牌价值。三万两千九百九十九元的顶配定价,直接锚定高端礼品和婚庆市场的消费心理价位。从工业设计角度看,高定价对设计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产品必须"看起来值这个价"。玫瑰空调通过材质选择、体量感塑造、仪式感设计——开机时花瓣缓缓升起带柔光——的成功组合,营造出了"贵"的感知。一个产品卖得贵和"让人觉得它值这个价",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前者是定价策略,后者是工业设计能力。
诺曼在《情感化设计》中将设计分为三个层次:本能层、行为层和反思层。本能层是视觉和感官的第一反应——玫瑰空调在这一层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因为它挑战了当下主流审美的本能偏好。行为层是使用过程中的体验——制冷制热效率、噪音控制、操作便捷性,这些方面玫瑰空调与格力其他高端产品持平。而反思层,是产品如何帮助使用者定义自我形象和社会身份——这恰恰是玫瑰空调最精准的发力点。目标用户买它,买的不是一台空调的制冷功能,买的是"客厅里有这么一台东西,亲戚朋友来了会觉得我家有档次"的自我认同。诺曼反复强调,反思层是情感设计中最持久、最深层的一层,它决定了产品在使用者心中的长期价值。玫瑰空调在本能层被打零分,在反思层却打了满分,而最终决定购买行为的,恰恰是反思层。
就在玫瑰空调被全网群嘲的同时,格力悄悄推出了另一条产品线:萌宠系列空调。猫耳造型、奶油配色、马卡龙色系,甚至可以DIY贴纸。年轻人一边嘴上说着"格力你变了",一边转头去下单。社交平台上种草笔记铺天盖地,萌宠系列上线仅三个月就成了年轻人家电种草的新宠。
网友调侃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玫瑰空调",这句话无意中点出了格力设计战略的核心逻辑:双线设计语言并行。一边用玫瑰、金色、仪式感对准七十年代出生的长辈和婚庆市场,一边用萌宠、奶油、治愈感对准Z世代年轻人。两条设计线看似风格迥异,底层逻辑完全一致——用精准的示能性信号,匹配不同人群的概念模型,击中各自的情感设计反思层。
从创品四力框架来看,这正是"创新力"和"控制力"的典型体现。创新力体现在敢于打破家电行业千篇一律的极简风,用高度差异化的设计语言做市场切割;控制力体现在两条设计线并行不悖,各自守住自己的用户群,设计语言之间不互相干扰,品牌调性不混乱。这种在同一品牌下驾驭两种截然不同设计语言的能力,需要设计团队对用户分层有极其清晰的认知,对设计执行有极其精准的把控。
市场的反馈也印证了这步棋走对了。二零二五年格力空调业务毛利率逆势提升零点三七个个百分点,达到百分之三十五点二八;二零二六年第一季度高端AI空调销量同比暴涨百分之三百六十,均价提升百分之八,全渠道零售额份额重回行业第一。玫瑰空调不是孤立事件,它是格力整个高端化战略的排头兵,而萌宠系列则是年轻化战略的关键一步。
回过头来看玫瑰空调的整个事件,它给工业设计行业带来的启示,远比"审美代沟"四个字要深刻。工业设计的真正价值,不是做出一个让设计师圈点赞的产品,而是做出一个精准完成商业任务的产品。玫瑰空调的任务不是拿设计奖,不是让设计圈认可,而是帮格力在高端市场撕开一个口子,创造十五亿的营收。从这个标准来看,它的设计是成功的——不是"虽然丑但卖得好"的勉强的成功,而是"因为精准所以卖得好"的完整的设计成功。
帕帕奈克在《为真实的世界而设计》中有一个至今未被充分消化的判断:设计师的失败,往往不是因为缺乏才华,而是因为把才华用错了对象。玫瑰空调的案例,用十五亿的销售额,用五万台的实际销量,对这个判断做了一个强有力的注脚。打中了目标,就是好设计。打不中目标,再"好看"也是自娱自乐。
在创品工业设计的日常工作中,面对客户提出的"这个设计好不好看"这类问题,设计师团队给出的回应从来不是简单的好看或不好看,而是追问三个问题:对谁好看?解码规则是什么?在反思层上能不能立住?这三个问题背后的设计方法论,玫瑰空调用十五亿的销售额,给出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