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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先造身体到数据算身体,人形机器人进入AI-Native时代
阅读:112   更新时间:2026-09-06 08:07:00
人形机器人的硬件设计,长期以来是一个凭手感的行业。机械工程师凭经验决定关节放哪里、连杆多长、电机用多大,然后控制科学家拿到这个既成事实的硬件,想办法让算法在上面跑起来。设计硬件的时候不知道算法需要什么,算法上线了硬件已经改不动,两边之间永远隔着一堵墙。有研究团队直接把这堵墙拆了,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既然人类动作数据是通用的,那么机器人设计就应该以数据为驱动,让硬件形态去适配人类动作数据,而不是让动作去迁就硬件。

用我们创品做产品评估的四力五维框架来看,这种设计方法的转变,对应的是创新力层面的一次根本性升级。所谓四力,是创新力、专业力、控制力、保障力;五维,是好看、专利、合规、成本、量产。传统的机器人设计流程里,硬件和算法是串行的,先有硬件再有算法,算法围着硬件转。这个模式下,创新力被割裂成了两块,硬件团队的创新和算法团队的创新互相牵制,谁都没法完全释放自己的潜力。数据驱动的方法把它倒了过来,先有数据再有身体,硬件围着算法转,AI需要什么样的身体就用数据算出什么样的身体。身体不再是算法的容器,而成了算法的产物。硬件设计与运动智能,第一次站上了同一条流水线。这就是AI-Native的含义,它不止是简单地给机器人加点AI功能,它是从从最底层的设计逻辑上,把AI的需求放在了第一位。

这个转变听起来有点抽象,落到具体的设计过程里却非常实在。传统设计的起点是工程师的经验和手绘草图,先画一个大概的人形,然后往里面塞电机和结构,塞不下就改外形,改到最后能用就行。这个过程充满了试错和妥协,做出来的机器人能不能跑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设计师的经验和直觉。数据驱动的设计方法完全不一样,它的起点是人类动作数据,是已经被验证过的、真实存在的运动模式。把这些运动模式作为输入,反过来推导出最适合执行这些动作的机器人形态。整个设计过程从经验驱动变成了数据驱动,从拍脑袋变成了可复现的工程流程。放在五维框架里看,这种变化最先体现在成本维和量产维上。传统方法下,每一代机器人的迭代都要经历漫长的硬件修改和测试,周期长成本高;数据驱动的方法把大量的试错放到了仿真里,在数字世界里把最优解算出来之后再去做物理样机,研发效率和成本控制都会有质的提升。

那么数据驱动到底是怎么算出来一个机器人身体的?具体的过程非常有启发性。第一步是自由度压缩。研究团队从学界通用的人体参数化模型出发,那个模型有二十三个身体关节,覆盖了人体主要的运动关节。可他们给机器人定的目标身高是八十八厘米,属于桌面级研究平台。这个身高下面临两个约束,低于六十厘米装不下完整的计算单元和电池组,也没有足够的腿部行程做行走实验;高于一米,制造成本和安全隐患会指数级上升。八十八厘米是理想的折中值。可八十八厘米的身高,还要给电池组留出足够空间,腰部所有自由度全部保留就不现实了,只能保留一个。横滚、俯仰、偏航,三个轴向到底留哪个?传统做法是机械工程师凭直觉,弯腰的俯仰最常用就留着。但这个团队选择不赌直觉,分两轮让数据说话。第一轮运动学筛选,把大规模人类动作数据分别重定向到三种双自由度组合的候选形态上,计算运动学重定向误差,也就是机器人摆出来的姿势和人类原本动作之间的几何偏差。三组数据对比下来,保留横滚加偏航的组合误差最低。

光有运动学还不够,摆姿势像不像是一回事,跑起来稳不稳是另一回事。一个形态静态表现再好,加上重力、惯性、力矩之后,动态追踪可能完全崩掉。所以第二轮是动力学筛选。在第一轮胜出的横滚加偏航组合基础上,进一步构建两种单自由度候选,分别只保留横滚或只保留偏航。对每个候选,先优化连杆长度参数,再训练一个强化学习追踪策略,在物理仿真里跑一遍,计算动态追踪误差。结果显示,只保留偏航的误差明显低于只保留横滚的。数据和仿真共同给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结论,对于八十八厘米级的小型人形机器人来说,扭腰比弯腰更有利于动态稳定。这个结论放在传统设计流程里,大概率会被工程师的直觉否定掉,可数据和仿真证明了它的正确性。这就是数据驱动的价值,它能打破人的经验盲区,找到那些凭感觉永远找不到的最优解。

自由度定下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把抽象的骨架变成真实的机器人。第二步叫基于关节模组的机器人实例化,说白了就是把物理约束装进来。做人形机器人常遇到一个尴尬,画出完美骨架却塞不进电机。这个团队的核心思路是带着电机的物理现实去反向生成骨架。先给全身二十一个关节都默认装上体积最小的电机,保证最紧凑的人体形态,这个紧凑方案只是起点,后续跑出问题了才升级。然后是约束条件,他们舍弃厂商虚标的参数,用严苛的实测扭矩转速曲线来设立运动边界,并且在物理仿真和策略训练中强制执行。虚标没有意义,物理跑不过就是跑不过。还有复合关节的空间排布,理想化的运动学模型通常假设肩髋这类复合关节的三个旋转轴交汇于一个点,可物理电机是有体积的,三个电机不可能真塞在同一个点上。他们的解法是俯仰轴锚定在人体关节中心,横滚轴和偏航轴沿肢体方向依尺寸精准外移,平移距离由相邻电机沿堆叠方向的投影长度加上必要的安装间隙共同决定,确保不碰撞。每次电机型号调整后,所有受影响的连杆长度、质心位置、转动惯量全部重新计算,然后重新优化全局结构参数。经过这一步,运动学骨架就变成了兼顾真实机械装配与高保真人态运动的仿真模型。

骨架和电机都定了,还得看真正能不能动起来。第三步是动力学验证。团队没有停留在静态的形态匹配,而是引入了动态能力实测。将生成的固定构型放在仿真环境里,基于一个通用的二十一自由度基底策略,结合整机真实的质量分布、转动惯量和严苛的电机动态扭矩极限,针对不同的人体参考动作分别微调控制策略。只有当机器人在物理约束下能够稳定走完全程,且动态追踪误差低于预设阈值时,该动作才被判定为成功。动态追踪误差衡量的是机器人实际物理轨迹与参考动作之间的偏差,它天然包含了重力、惯性、力矩极限等全部物理因素。把所有动作的结果汇总起来,就得到了一个更硬核的指标,动作整体覆盖率,衡量整个动作数据集上的成功率,真正从动力学与硬件极限的维度,量化出这套硬件配置究竟能执行哪些高难度动作。

如果动作失败了怎么办?第四步给出的答案是基于失败的自我进化,哪里不行改哪里。算法并不草率下结论,而是先深挖关节负载率,并且在多随机种子下反复验证。只有当某个关节频繁撞上扭矩或转速天花板,而且人工放宽限制后动作确能成功,才会被实锤为真正的硬件瓶颈并触发电机升级。牵一发而动全身,更换大电机意味着更占空间、更重、惯量更大,系统必须随之重新排布多轴关节、重构全身骨骼与仿真模型,并且拉回仿真中将所有历史动作全量重测,防止升了一个关节反而拖垮了原本能做的动作。在这场既要像人身形又要保证动作达标率的闭环迭代中,算法以失败为养料反向倒逼硬件升级,直到在拟人形态与动力学极限之间踩出一条完美的最优解,彻底告别了传统机器人设计与控制算法之间的割裂。

最后还要验证设计出来的机器人到底好不好。团队从客观和主观两个维度做了验证。定量方面,他们提出了综合人类相似度评分,联合考虑运动学重定向误差与动力学追踪误差,两者权重各半,经负指数映射成零到一之间的分数,越高越像人。最终他们的方案拿到零点五二五二分,第二名只有零点三八八三分,十四个百分点的差距,在机器人运动自然度上属于肉眼可见的代际差。身体比例的对比更直观,以人体模型为参照,各平台的平均缩放系数越接近一说明比例越像人,他们的方案是一点零二一,最接近人类比例,由形态差异引发的重定向失配也最少。定性方面,选取摸脚趾、单腿站立、低重心转身三个代表性动作,其他机器人往往为了够到脚趾牺牲质心导致倒下,而他们的方案在模仿姿态的同时严格保持质心投影落在支撑面内,像人和不倒同时做到了。

价格是更狠的一刀。整套硬件成本做到一千五百美元,而同类平台大约六千美元,四分之一的价格,直接让人形机器人从奢侈品变成日用品,实现了本体硬件的民主化。开放程度的差距更大,同类平台要么不开源设计,要么不支持协同设计,他们的方案是唯一同时开放代码、开放设计、支持协同设计的全开放平台。拿到手的不只是一个能走的机器人,更是一套完整的开源设计方法论和代码,开发者可以基于这套框架自行修改、优化甚至重新设计。这完全复刻了安卓开源给手机厂商带来的拿来即用的硬件自由。它的价值远非造了一个更便宜的机器人,更在于提供了一套从人类数据出发,科学计算机器人身体的完整方法论。机器人硬件本体设计,从此迈入开发者与厂商协同创作的时代。

所以从先造身体到数据算身体,这个转变不只是设计方法的改变,更是整个行业内在规律的升级。AI-Native不只是一个流行词,它意味着从最基础的硬件设计开始,每一步都围绕AI的需求展开,让硬件和算法真正站在同一条流水线上。我们创品做产品设计,最深的感受也是这样,好的产品从来不在各部门各做各的最后凑到一起,而在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约束和需求放在同一个框架里协同设计。人形机器人的AI-Native转型,走的也是同样的路。当硬件设计从经验驱动走向数据驱动,当机器人的身体从被算法迁就的容器变成算法本身的产物,这个行业的创新速度和质量都会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这场从设计源头开始的变革,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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